王石：努力厘清人文方面的知识点

今天的会议有六位讲者，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又一想：你们每一位听众，两个多小时能听到六位来自不同大学和学术机构的学者集中讲论道文化，集中讨论什么是太极精神，应该说非常难得！各位讲者，有北大哲学系的王守常教授，曾任中国文化书院院长；有浙江大学马一浮书院的吴根友教授，曾任武汉大学哲学院院长；有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的两位研究员，陈霞教授和刘悦笛教授；还有在北京师范大学担任外籍教师的托马斯·迈克尔教授，他有个中文名叫马斯迈，我们叫他老马，他是个美国人；以及在山西大学担任外籍教师的吴重贤教授，他是韩国人。各位应邀从四面八方来到武当，也是武当太极合天下的意思。我提议大家再一次鼓掌，谢谢他们。

今天上午我和六位讲者开了个短会，也可以说是一个准备会。以往的所谓论坛，虽然也有主题，但常常免不了各说各话。但今天上午我很欣喜地发现六位讲者不但都围绕会议主题做了认真准备，而且在没有事先商议的情况下，各位所准备的讲题居然极为默契地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逻辑。你们都听到了：守常老师是文献学大家，他的演讲《“太极”一词释义》极为简短，但开宗明义。接下来是刘悦笛教授的《动解太极图》。他是国际知名的美学家，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建议，请他讲解太极图。据我所知以一个图形标示一种哲学思想恐怕极少见。悦笛教授以“动解”把太极的基本理念讲活了。不仅讲了这个图形的演变，还从立体的、运动的视角进行了讲述。陈霞教授是道文化太极文化的知名学者。她把太极拳表达为“道家哲学的身体呈现”。从有形的、可视的、形而下的现象，反推到无形的、形而上的道家哲学，讲得深入浅出，普通人都可以理解。托马斯·迈克尔教授和陈霞教授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联系实际。陈讲太极拳，他讲养生。他对自己的中文表达缺少信心，所以采取讲英文加上中英文字幕的方式。他生怕语言的障碍影响听众的理解，所以一边讲一边比划，手脚并用，表情丰富。我想大家听懂了。特别感谢老马！比起他，吴重贤教授的中文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他是韩国哲学界的后起之秀，他的讲题“三极之道”让人耳目一新。他说石头、剪刀、布，假如只有其中的两个，就动不起来了，因为假如是两个，一个否定（消灭）另一个，就动不起来了。我感到在我们的会场很多人对这个“一分为三”的说法很感兴趣。这已涉及到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基本机构。仿佛是这次论坛的一个总结，吴根友教授的发言以“天人合一”“厚德载物”两个核心概念为题讲述了中国古代哲学的基本思想。

听会

这让我记起一件事情。1990年历史学家钱穆到香港参加香港中文大学校庆纪念。因为他是这所大学的前身、香港新亚书院的创办人。期间，他把几位老学生叫到酒店对他们说到，他有一个重要的领悟，他用了“发明”一词。他说“天人合一”可能是中国文化的核心，并且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汤一介先生为此专门写了一篇论文。我和文促会的同仁也感到这个题目极其重要，所以在2015年第五次两岸人文对话期间邀请钱复、刘梦溪、孙震，还有来自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周质平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刘乐宁两位教授一起在长沙做了专门的讨论。钱穆先生用口述的方法写下一篇2000字左右的短文，这也是老先生生前最后的一篇文章。文章的最后他谈到，什么是“天下”？他的意思是，“天下”就是各国、各民族文化平等相待、和平共处。可见“天人合一”的思想是多么重要，和我们今天所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完全一致。

在讨论会将要结束的时候，我还要特别感谢十堰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汤红兵同志对这次合作和这次会议的大力支持，并且亲临致辞。另外江力、章青晨两位文促会同仁在会前做了大量的联络、沟通，争取到多位学者到会演讲，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参加这次讨论，我还有一点感想。首先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我们的论题是“什么是太极精神？”我的问题是听完六位讲者的讲论，你们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了吗？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的回答是：比从前清楚多了，但仍不能算十分清楚，尤其是很难用概括性的、准确的词语把它表述出来。

我想说的是，科学概念和人文学概念有很大的差异性。科学是通过实验可以证明的东西，是可以量化表达的。但人文学科的概念、定义并非如此。人文学科例如哲学、历史学、文学、艺术学的概念和定义，常常是描述性的，而且人们说到这些概念经常说，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言有尽而意无穷。还有些所谓概念、定义，实际上是同义词反复，例子很多。

合影

针对这种情况，有人提出科学概念人文化，人文概念科学化。可能用心是好的，但不能“化”。“化”，乃彻头彻尾、彻里彻外之谓，如果这样做等于彻底毁灭科学和人文。但是科学技术要为人类生存和发展服务，人文学科要尽可能走向更为严谨和清晰的科学论断，这一点我是认同的。讲到科技为人类生存和发展服务，结合我们面对的世界，我想告诉各位，我曾经多次想向杨振宁先生提出一个建议，希望由他出面，联络全世界的科学家共同倡议：拒绝研究、制造和发展核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管哪个国家，不管是谁，提出这样的计划都应该遭到拒绝。爱因斯坦说科学技术既是天使，也是魔鬼。我们应该警惕这种事情。让日益发展的科学技术参与到“天人合一”“厚德载物”之中。

中华传统文化是一个丰富的宝藏。其中有许多重要概念、核心概念和知识点需要我们一一加以厘清。我注意到很多这一类的概念与知识点，我们常常是知其言不知其义，或者是若明若暗，如毛泽东主席所说浅尝辄止、囫囵吞枣，很多东西说起来很顺，已经成为口头语，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并不清楚。文促会愿意和大家一起为此做出努力。

来源：文促会